类别:历史 / 日期:2022-06-23 / 浏览:12 / 评论:0

1.


公元一0五七年四月八日,春深日暖,四海承平,看起来很是寻常的一天。

 

其实不然,这是空前绝后的一天。

 

这一天,大宋王朝殿试放榜。

 

中国科举有一千多年的历史,大大小小的放榜不知有多少次,有什么稀奇吗?

 

这一次有。

 

这一年的榜单,被称为 “千古第一榜”。

 

在古今中国的录取名单中,从来没有,再也不会出现如此豪华的阵容:


苏轼、苏辙、张载、程颢、程颐、曾巩、曾布、章惇、王韶、吕惠卿等。

 

其中,苏轼、苏辙、曾巩名列“唐宋八大家”,程颢、程颐两兄弟开创了“程朱理学”, 张载是关学领袖,那句著名的 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就出自他口;



唐宋八大家


曾布,吕惠卿和章惇后来都位至宰相,比较陌生一点的王韶也是个传奇,他是宋朝最厉害的文人统帅,著名的熙河大战中,他大败羌人和西夏联军,人称“三奇副使”。

 

这还不算,在这份亮瞎人眼的名单背后,还有两位捻须而笑的老师。


主考官,文坛盟主欧阳修。副考官,“宋诗”开山祖师梅尧臣。

 

这些牛人们在生前关系很复杂,他们有死生契阔,也有反目为仇,11世纪后半页的北宋政坛基本就是围绕着这十几个人相爱相杀,跌宕起伏。

 

但这并不是最重要,重要的是,他们的才华、思想如灿烂星辰,在漫长的光阴之河中,照耀了中华文明的广袤星空。

 

最耀眼的那颗星,自然当属苏轼。

 

欧阳修当时看了他的文章就击节叫好,这位大名鼎鼎的文坛盟主断言,这个才20岁的年轻人,他日必独步天下,三十年后,人们不再谈论他欧阳修的名字。

 

欧阳老师实在是有识人之明,千百年来,苏轼圈粉无数,人们对他的赞美之词亦如滔滔江水不歇不止。


一万个人心里肯定有一万个苏轼,但其中一个词,怕是大家都认可的,“有趣”,“超级有趣”。

 

某年某月某日,一份空前绝后的榜单,一个超级有才有趣儿的人横空问世,是奇迹,是偶然吗?


是,也不是,因为所有的偶然和奇迹背后都有必然,超级有趣儿的人离不开一个超级有趣的时代。

 

是的,宋朝,一个很有趣儿的创造了诸多奇迹的时代。

 



2.


宋朝有一幅名画《西园雅集图》,出自名画家李公麟之手。


雅集也就是古代文人的party,西园是驸马都尉王诜的花园,王诜是苏轼的忠粉,也常是雅集的召集者。


西园雅集图,局部


宋神宗元丰初,苏轼、苏辙、黄庭坚、秦观、李公麟、米芾、蔡肇、李之仪、郑靖老、张耒、王钦臣、刘泾、晁补之以及外来的僧圆通、道士陈碧虚等十六个文坛大v们又一次相聚在西园。

 

文人雅士们凑都一起都怎么玩呢?

 

他们头上簪着花,有的抚琴、调香、赏花、观画、弈棋,有的烹茶、听风、饮酒,有的观瀑、采菊、诗歌和绘画。


兴致高了,也有“斗”,斗茶,斗草,斗鱼,还是说不尽地闲情趣味。

 

米芾记下他们悠然惬意的一天:


“水石潺湲,风竹相吞,炉烟方袅,草木自馨。人间清旷之乐,不过如此。”

 

这些场景让后世文人们艳羡不已,从赵孟睢⑻撇ⅰ⑹危钡较执母当⒄糯笄У戎疃嗝遥荚钦庖惶欤菘疾欤肌段髟把偶肌坊骶陀�47幅。

 

宋有的不只是雅趣,寻常百姓,日常生活里处处也是趣味。

 

作为一名有钱有闲的资深吃货,相信苏轼是经常光顾这些地方:


“出朱雀门,直至龙津桥,自州桥南去,当街水饭、敖肉、干脯。王楼前獾儿、野狐、肉脯、鸡。


梅家鹿家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、鸡皮、腰肾、鸡碎…


朱雀门的曹家从食,龙津桥须脑子肉,至平明,羊头、肚肺、赤白腰子、妳房、肚胘、鹑兔、鸠鸽、野味、螃蟹、蛤蜊之类讫,方有诸手作人上市买卖零碎作料。


饭后饮食上市,如酥蜜食、枣糕、澄沙团子、香糖果子、蜜煎雕花之类。”

 

酒饱饭足之后再去逛逛街,百物精华,尽在东华门一带,背乎节令的鲜花、水果,总是卖得很贵,作为中国古代最富足的一个王朝,宋人不差钱,总是有人会买。

 

《清明上河图》动态效果


相国寺则院内挤满了卖扇子、刀剪、珍品、古物、字画、拓片等等东西的商贩。


南门街里著名的唐家珠宝店,那里的瓷器、漆器,精美又雅致。

 

他们的夜生活更是丰富多彩,京城开封没有宵禁,是一座喧哗热闹的不夜城。


在京瓦肆里有有小唱、嘌唱、傀儡、般杂剧、小说、讲史、散乐、影戏、弄虫蚁、诸宫调、说诨话、商谜、叫果子,变魔术,还有玩的就是心跳的甩鞭、练剑、飞刀、劈斧,夜夜春晚大舞台。

 

宋人爱玩会玩,民间还有各种社团和俱乐部,比如玩足球的齐云社,写诗词文赋的同文社、西湖诗社、律华社,练武术的射弓踏弩社、英略社,专事相扑摔跤的角社;


演杂剧的绯绿社,说书的雄辩社,演皮影的绘革社,演木偶戏的傀儡社,建筑界同仁发起的台阁社,园艺师组建的奇花社,射箭爱好者创办的锦标社,等等。

 

很多人说愿意穿越到宋代,在史学家家里,这也是一个“有文化、有教养、有浪漫、有趣味,自由自在,充满欢乐与魅力的时代”。

 

总之,有趣儿。

 

可是,如果离开了京城呢?

 



3.

 

在京城的那几年,是苏轼一生中最安逸最优裕的一段时光。但这样的时光总是短的。

 

他从37岁起,就被一贬再贬,从京城到杭州,密州,徐州,湖州,黄州,汝州,再至杭州,惠州,儋州,一次比一次更偏远荒凉,多半生都在苦厄沉浮中。

 

可是,一路流离辗转中,他也写下“寂寞沙洲冷”,但你看不到他有多少怨艾,也看不到仓皇与萧索。


他修苏堤,酿酒,兴致勃勃做东坡肉,晚上与朋友夜游,和月对影,白天,追着农夫、小贩、菜民、村妇,天南海北的聊。

 

无论何时何地,他还是那个有趣的,有着明媚宽广内心的人。

 

何以能如此呢?

 

我们先来看一下他的朋友圈。

 

苏轼和名僧佛印是好朋友。


有一次,他很得意地写信给佛印说:“我已修炼到八风吹不动,不贪婪,不嫉妒,不生气。”


佛印回了两个字:“放屁。”苏轼气得半死,立马过江找佛印理论。


佛印说了一句:“八风吹不动,一屁打过江。”苏轼懂了,哈哈大笑:“我的修行还真是如放屁啊!”

 

他还有个朋友叫文与可,特别擅长画竹,有“墨竹大师”之称。“胸有成竹”这个成语说的就是他。


一次,苏轼写信威胁文与可说:“你不给我画竹的话,我就到处去乱画,并在画上写上你的名字。”


文与可立马回复他:“我给很多人说了,你画竹很厉害,但要想得你的画,得用做袜子的布料来换。”

 

他还有个朋友巢谷,在苏轼在朝当官风光时,他避而远之。他被贬黄州后,他却飘然而至,全心全意地来做东坡孩子的私塾老师。

 

有个叫马梦得的,和苏轼同年,同为摩羯座,更不得了,一直陪了他三十四年。

 

道士杨世昌、诗僧参寥、画家米芾、琴师崔闲、开酒坊的潘丙、卖草药的郭遘等等都是他朋友圈时时露脸的人……

 

他饱经忧患拂逆,但没有变成尖酸刻薄,反而更趋温和厚道。


这些,除了他身上自有的旷达和灵魂的丰美外,不也因为,在那样一个风雅的,连农夫都唱他教的《归去来兮》的时代,他总能找到知音,总有有情有趣的朋友环绕身边,给他温度,给他滋养,给他释然一笑?

 

如果不是在宋朝,哪里又来得了这么多笔下有山水,心中有桃源的人?

 

如果不是在“刑不上士大夫”,100年也没滥杀过一个文人的宋朝,他以被贬之身,怎能还能处处高朋云集,文章依旧篇篇刷屏?

 

如果不是在文人虽然纷争不断,但极少往死里整的宋朝,赤诚执意,口无遮拦的他能扛过那么多政治劫难吗?

 

宋朝,唯有宋朝。


4.


当然,宋朝璀璨的夜空,有趣的灵魂不止是苏轼。

 

把酒临风的醉翁欧阳修,上马击狂胡,下马草军书的陆游,醉里挑灯看剑的辛弃疾,拗相公王安石, 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的柳三变,千年文艺女神李清照……..


在那个很长很闪耀的名单中,哪个不是一身的故事,一身的有趣?

 

也绝不只是“有趣”。

 

跟着他们的足迹,有朗朗笑声的歌,也有稀疏灰发人绝望的幽怨和叹息;


有小轩窗下的嫣然,也有铁骑扬起的杀气与征尘;


有有汴京城里的梦华喧嚣,也有徒呼奈何的奴颜媚骨;有悠然美妙的雅集,也有无休无止的党争;


有近代的拂晓,更有靖康耻,崖山伤…….

 

如此伟大,也如此苍凉,如此独特,也如此忧伤,如此,让人一言难尽。

 

是的,一言难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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